短篇小说：拳师

    火车站广场附近围了一大圈人。一个拳师，一个闯荡江湖的年轻拳师，双手一抱拳，绕场一周，拉开大嗓门：“各位先生、女士，父老乡亲：小弟今天来到贵地献丑卖艺，请多多关照，多多指教。”此人约三十出头，身高一米七左右，体格健壮，动作矫健，一头卷曲黑发，国字脸，两道剑眉入鬓，一双大眼炯炯生光，狮子鼻，小方口，面色黝黑，神情沉毅，上穿青色中山装，下着黑色尼龙小腿裤，脚登武术鞋。几句开场白道毕，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行囊，拿出一把铁剑。这剑乌亮乌亮，三尺来长，一寸来宽，看样子挺沉，虽不能削铁如泥，大概也锋利无匹。拳师将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圆圈，意思是观众不要进入圈内，然后他把剑随手往地上一插：

    “有人说我是卖狗皮膏药的，有人说我是卖假药骗钱的。不！我坐不改姓，行不改名，我姓周名围，家住某某县某某乡。自小喜欢舞棒弄枪，后又经名师点拨，十八般武艺不说件件精通，却也拿得起放得下。今天到此献艺，并不收大家一分一文，只求各位，要是我舞弄得好，替我鼓掌打气棒场，回去替我宣传扬名。”

    说罢，拳师脱去上衣，露出紫铜色的身躯，动一下，那蒜子肉直鼓，又从摊开的塑料薄膜上捡出一团红布卷，向外一抖，“刷”地立时展成一条五尺多长三寸多宽的绸带。只听他“嗨”地一声大吼，一弯腰，一收腹，就把绸带系在腰上，再两手扯住带头又一收腹，把腰部勒得握不盈尺。装束得当，他才拔起铁剑，一拉驾势，“刷”地一个“鹤立鸡群”，又纵身一跳，凌空“鹞子翻身”，潇洒之极，落到地上稳如泰山，摆成一个招式，名曰“仙人亮相”，就听得四周一片喝采一片掌声。这一来惊动了更多的过路人，引得大家都来观看，一个个攀肩扶背，踮脚伸颈，只恨爹妈没把他的腿生得长些。那些小孩更是乱窜乱钻，把人群搅弄得骚动不已。那拳师一看周围已人山人海，便收住驾势，把剑往地上“当啷”一甩：“今日剑就练到这里，下面再练练气功。”

    但他并不急于使招，而是滔滔不绝地从气功流派讲起，谈古论今一直讲到练气功的基本方法。这一席话直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如痴如迷。“嘻嘻”，人丛中忽然传出一阵窃笑，听声音是个少女，“你看他讲两句拍一下胸脯，都拍红了，不痛么？”一个小伙子随即道：“这算什么，人家练气功的肉厚细胞少，根本不怕痛。”年轻的拳师当然没听到这类的谈笑，继续拍着胸脯喷着唾沬：

    “这本领这功夫，一靠练二靠药。这药，乃我家祖传秘方，吃了强身健体力大无穷，又可治跌打损伤，是伤科良药。所以，练功之前先吃一包药是必不可少的！”

    说罢，拳师张开大嘴，把一包由观众挑出来的药粉倒进去，吞一口水咽下，说：

    “那一位说啦，你净吹牛皮，怎么光讲不练呢？好，小弟就为大家表演一下！”他一弯腰拾起一块红砖，高举着绕场一周：“各位请看，这砖头是真的不是假的，是硬的不是软的，要在上面钻一个眼，办得到吗？那位说，拿钻头来钻一下就是嘛。不！小弟今日不用钻子钻而用手指钻！如若不信，请看——”

    他把砖头放下，抡甩着两只粗胳膊，又略略弯腰，猛吸一口气，浑身一较劲，脸憋得通红，上半身象打了气似的渐渐肿胀。他一句话也不说，左手拾起砖头，右手食指对着砖头旋着钻去，“嗨嗨”虎吼二声，就见砖粉末“沙沙”地往下掉。他松了一口气，直起腰，举起红砖，又绕场一周：

     "各位请看，牛皮是吹的，本领是真的，砖头被小弟钻穿了可不是假的！"

    一阵热烈的掌声。

    “哎呀，真的钻了一个溜圆的洞！”曾经窃笑过的少女吃惊地嚷道。

    “这算什么，我亲眼看见有人把青石板一掌砍断呢。”又是那个小伙子的声音。

    年轻的拳师得意洋洋地把砖头抛在地上，又端起药盒：“各位，刚才大家都已看到，这种药的功效非常大。今日小弟，一要推广此药，二要救死扶伤。现在小弟决定把药赠送给大家，有需要的请举手！”

    “哗！”无数胳膊高高举起，并且响起一片呼叫：“给我一包，给我一包！”  

    拳师向前走了几步，正欲把药塞给最前面的一个人，忽然有许多只手一齐伸到了他的眼前，他吃了一惊，后退数步，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，似乎不知把药给谁才好。然而他很快又有了一个主意：“大家请别吵闹！各位都相信我的药，使我深受感动，只是药少人多，分摊不开，如何是好？这样吧，小弟这药来之不易，小弟走南闯北也需要一点盘緾，我想收回一点成本，一元钱一包，买一包送一包，行不行？药不多，只有50包，哪位真心实意需要此药，请举手！”

    这一下，举手的人没有刚才半数多，但拳师毫不计较，他走进人圈，挨个收钱发药。有条壮汉拿了一张50元的递给他，他接过钱高声问道：

    “你真的相信我的药？”

    “相信！”那壮汉毫不犹豫地回答。    

    “那么你这张票子买两包药干不干？”

    “这……”壮汉犹豫了，但一看到拳师微笑戏谑的神情和周围注视着自己的人群，咬咬牙，很大方地很有气派地回答：“行！”

    “好！”拳师重重地称赞一句，转身对众人说：“各位请看，这位先生真心实意用50元买两包药，真是英雄慧眼！今日各位如此抬举信任我，我某某某不胜感谢！我无以为报，干脆，我把留给自己备用的药都拿出来吧！请需要的举手！”说罢，又从行囊里拿出一大盒药，人丛中也又有新的胳膊举起了。

    又过了好一会，药卖完了，也没有再要买的人了，于是年轻的拳师来到人圈中央，一抱拳作了个四方揖，说：“蒙贵地父老乡亲的抬爱和支持，我周围在此表示十二万分的谢意！我是奔波谋生四海为家的人，现在就要乘车离开贵地，特向各位告辞，咱们后会有期！”言毕，从容不迫地换好衣收拾好行头，迈着大步向候车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