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林间的碎金
十三岁的周五下午,总是充满了欢快的旋律。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,栗山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书包,拉着小田的手往外跑。
两人沿着铁轨一路往前走。铁轨左边是林立的厂房,深红色的砖墙上长满了青苔。当火车轰隆隆驶过的时候,厂房上的玻璃窗户总是轻轻颤动,也震得青春的心更加活跃。
两人开始跟在火车后面小跑起来。枕木边的石子踩上去有些硌脚,但她们丝毫不在意。欢快的嬉笑声在空中回荡,风吹拂着两人jk制服的裙摆,形成了一幅青春的水彩画。
工厂往前是一片荒地,荒地上长满了野草。再往前是一个小山包,山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橘林。橘子早已收获,枝头偶尔还能看见一些零散的橘子,有些皮裂开了,有些个头特别小。
她们暂时对这些橘子没有兴趣。两人把书包往地上一放,拉开书包的拉链,各自掏出一叠小纸片。栗山手里的纸片画的是圣斗士系列,小田的是阿童木系列。栗山先拿出一张纸片,放在松软的地上,纸片上画的是冰河,那白色的铠甲格外引人注目。
小田十分喜欢这一张,蹲下身,迫不及待地拍起来,把纸片从正面拍到背面就算赢,谁赢了纸片就归谁。可小田失手了,纸片只是轻轻跳动了一下,冰河依然面朝着她。小田心里惋惜,现在轮到栗山来拍。两人就这样蹲在地上,轮流拍,拍得手心通红,拍得右手沾泥也不在乎。
两人玩累了就往橘树边一躺,用书包当枕头。此时太阳开始西下,阳光变成了金黄色。橘树枝叶茂密,微风拂过,橘叶间的阳光宛如点点碎金,不停晃动,橘树特有的清香在橘林间弥漫开来,醉人心脾。远处的工厂依旧在轰鸣,声音传到橘林时却也并不刺耳,宛如大地的鼾声。
小田突然叹了口气,
“可我们总归是要分离的。”
声音虽小,栗山却听得很清楚。栗山侧过脸去看小田,小田仰天躺着,看不到她的眼神,想必很忧郁吧。
栗山想安慰一下小田,可转念一想,小田说得也没错。时光如梭,后年就要中考了,到时候,两人也许就要奔向不同的学校,融入不同的集体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。
十三岁的世界,对未来的想象是模糊不清的,但不久后确定无疑的分离,却让栗山不由地焦虑起来。
“如果这一刻能到永恒就好了。”栗山说。
小田没有说话,只是侧过脸来忧郁地看着栗山。山下的火车轰隆隆而过,却无法打断二人对将来离别的哀伤。
很多年后,栗山在某个深夜又想起了那个十三岁的下午,想起了小田那忧郁的眼神,心里难以平静。
许我时光穿越吧。你知道吗小田,我们各奔东西后,我认识了很多人,却再也没有人,能像你们那样,澄澈,通透,令人身心放松,就像橘林间的碎金,只是那样闪耀着,就能让人放下所有戒备。
小栗山啊,接受世界的遗憾吧,那追逐的欢笑,那橘树的芬芳,那橘林间摇曳的金光,其实并未离去,只是变成了金块,沉在了时光的长河里。每当心情难过,寒冷侵袭的时候,你可以下到时光长河里,去把那些黄金捞上来,欣赏一番,再次感受一下友谊的光芒。
只是,回不来的,不只是橘林间碎金般的阳光了。
橘树轻轻摇曳
阳光掉下来
我伸手去接
接到金色的童年
风里有人问
“这一刻能到永恒就好了”
我张了张嘴
忽然想起
我早已不是
那个能回答的人了










